SpaceX如今的成绩,恰恰证明了航天事业在剥离理想化愿景的包装后,转向以商业效益为驱动,更能推动航天工程的高速发展。
撰文丨周隆斌
日前,埃隆·马斯克名下的SpaceX(太空探索技术公司)宣布收购人工智能初创公司xAI。合并后的公司预计每股定价约为527美元,估值将达到1.25万亿美元。
由此,马斯克的身家也超过了8500亿美元,成为人类历史上首位身家跨越8000亿美元里程碑的富豪。
SpaceX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上市***,此时与xAI的合并,为这家备受关注民营火箭发射公司注入了更多想象空间。
多家国际投行估计,SpaceX在IPO时的估值可能超过1.5万亿美元,融资规模或将突破500亿美元,超越沙特阿美当年IPO创下的290亿美元纪录,有望成为全球史上最大规模的IPO。
同样是商业航天赛道,无论是火箭发射频率仅次于SpaceX的Rocket Lab(火箭实验室),还是中国的蓝箭航天,在估值规模上都不及SpaceX的零头。
能够让全球资本市场为之狂热,除了SpaceX“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”的终极愿景外,也是源于对马斯克个人能力的充分信赖。
作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公司,沙特阿美日均原油产量占全球10%左右,上市前的2018年,全年净利润高达1110亿美元,是全球石油市场中举足轻重的存在。反观如今的SpaceX,2025年息税前利润仅为80亿美元,与沙特阿美根本无法相提并论。
想要国际投资者们心甘情愿地为SpaceX慷慨解囊,光凭现在的盈利能力与移民火星的宏伟梦想尚显单薄。就连马斯克自己也承认,移民火星这件事将面临天文数字般的成本,并伴随着极高的财务风险。
AI与商业航天,是目前全球资本市场炙手可热的投资方向,却各有短板,AI技术现阶段变现能力偏弱,商业航天的估值空间相对有限。马斯克一拍大腿,AI加商业航天,站着也能把这1.5万亿美元的估值拿下。
将xAI与SpaceX合并,抛出至多由100万颗卫星组成的庞大系统,建设太空算力中心的设想。有了更加清晰的商业路径后,投行在路演时也能呈现出更具说服力的PPT。
在AI需求迅猛增加的浪潮下,全球科技公司不惜借贷加速算力中心建设,各家芯片厂商也加班加点地扩大产能。然而,很尴尬的一个问题是,电力供给跟不上了。摩根士丹利预测,到2028年美国的电力缺口将达44吉瓦(GW),约相当于44座大型核电站的装机量。
太阳能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。太空中的太阳能电池板不受地面大气层干扰,24小时不间断供电。同时,太空的真空和极寒环境,还解决了设备散热问题。搭配卫星星座,可以随时随地为全球用户提供算力支持,成为一种全新的解决方案。
当然,太空中的环境更加复杂,高能粒子和宇宙辐射很容易导致电子芯片出现故障。使用寿命、设备在轨组装、后期维护等技术上都存在尚未攻克的难点。如果梯子搭错了墙,那么每一步行动只是更快地到达错误地点。
在持续的研发投入下,技术问题都有望得到逐步解决,最重要的只是成本问题。
德意志银行2026年最新研究报告显示,从全生命周期看,太空数据中心的部署成本与地面相比极为悬殊,是后者的6.7倍。德银测算,如果在2030年,星舰发射成本从现在的1600美元/KG大幅降低至67美元/KG左右,那么太空算力中心的部署成本将与地面基本拉平,达到商业平衡。
德银对未来太空算力中心发展的测算包含一系列关键***设,其中星舰的发射成本能否如预期下降、地面配套成本是否能够有效压缩等方面,均存在着高度不确定性。
SpaceX将太空算力中心这个故事讲得绘声绘色,关键是其真有将故事转化为现实的能力,华尔街也乐于为这个可能性买单。筹集资金后,为了完成太空数据中心建设,马斯克可以理所当然地将融资花在星舰项目中,从而推动“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”的设想更早成为现实。
相比之下,资本市场对于其他商业航天公司则要严苛得多。
“赢家通吃”的准则在很多行业内都适用,在商业航天这个赛道中体现得尤为明显。
Rocket Lab是除了SpaceX外,全球唯二实现高频、稳定发射的商业火箭的公司,其主力火箭Electron(电子号)是全球发射频率仅次于SpaceX猎鹰9号的商业火箭,该公司还为客户提供设计、制造和发射卫星(包括后期运营)的一站式服务。
作为行业公认的全球第二,Rocket Lab早在2021年便登陆纳斯达克。其股价近两年更是从低谷期的3.47美元一路飙升至近期的80美元左右,涨幅超过20倍,市值才堪堪来到430亿美元附近,远不及SpaceX的1.5万亿美元估值,这与两家公司技术路线的选择有很大关系。
早期全球航天领域缺乏专门为小型卫星设计的专享发射服务,小型卫星想上天,只能***用“拼车”的方式,在大型火箭发射时,顺带发射自家卫星。为了填补市场空白,Rocket Lab应运而生,专注于小型火箭技术。
火箭回收技术复杂、风险极高,并且,创始人彼得·贝克认为,小型火箭在结构设计上天然不适合进行回收。因此,Rocket Lab选择了通过简化生产和设计降低发射成本的路线。彼得·贝克曾经放话:“如果将来回收,我就把帽子吃了。”
随着SpaceX猎鹰9号可回收火箭技术的日益成熟,发射成本显著降低,可回收火箭成为商业航天领域的“入场券”。Rocket Lab无论怎样优化设计,传统消耗型火箭在成本和效率方面始终无法与可回收火箭同台竞技。
2021年,彼得·贝克上传了一段***,***中他还真将印有Rocket字样的帽子切碎,放入搅拌机内并吃下了一些碎片,标志着Rocket Lab正式向可重复使用的中型火箭领域进军。
帽子碎片难以下咽,想要追赶与SpaceX之间的技术差距远比吃帽子更难。Rocket Lab正在研发的Neutron(中子号)中型可回收火箭,预计2026年中才能进行首飞,处于从0到1的摸索阶段,隔壁的猎鹰9号已经成功完成了超过300次回收。
SpaceX即将上市,Rocket Lab的估值也跟着水涨船高。大洋彼岸,近期A股市场中关于商业航天的题材概念炒得不亦乐乎,真正具备自主火箭发射能力的蓝箭航天却还在场外焦急地等待IPO进程。蓝箭航天***募资75亿元,与SpaceX***募资的500亿美元之间相差了近50倍。
2015年,SpaceX成功实现了一级火箭回收。同年,中国的蓝箭航天成立。蓝箭航天充分学习了SpaceX的成功经验,选择了液氧甲烷燃料、不锈钢舰体加动力回收的高效路径。特别是在液氧甲烷发动机上,蓝箭航天作为追赶者,率先达成了全球首家将甲烷火箭送入轨道的成就。
2025年底,蓝箭航天朱雀三号可回收运载火箭成功发射升空,可惜在着陆时姿态控制失稳,未能顺利完成回收。这最后的临门一脚,正是可回收火箭技术最难攻克的关键节点。
当然,这一步SpaceX早在10年前就已迈出。
在太空探索领域,已经形成了中美双雄的局面。中国在太空空间站、月球探索等方面稳步推进,美国作为老牌太空强国,底蕴深厚。中美航天在国家层面各有千秋,不过在商业航天领域,以SpaceX为首的美国私营公司却是“遥遥领先”。
事实上,SpaceX并非“白手起家”。每一步的成长背后,都离不开NASA(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)的搀扶。
SpaceX创立初期,压根没有研制大型火箭发动机的能力,NASA直接将十分成熟的梅林发动机的全套技术和盘托出。隔热罩、内部软件、质量控制标准,这些NASA几十年来沉淀的航天技术,统统向SpaceX倾囊相授。不仅如此,为了帮助SpaceX吃透这些技术,NASA还将自己的核心技术骨干直接派驻到SpaceX进行现场指导,手把手教学。
帮人帮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早期SpaceX因火箭发射失败,资金链接近断裂的至暗时刻,NASA将上亿美元的订单交给了SpaceX。这份订单对于SpaceX来说不仅是救命钱,更是NASA为SpaceX投下的信任票。
这种毫无保留的扶持,让SpaceX得以跳过长达数十年的摸索期,直接在技术前沿线上起跑。
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NASA帮助SpaceX的同时,也是为了帮助自己。NASA多份监察长办公室报告证实,整个机构官僚主义盛行,积重难返;并且,还常常受到美国国会政治因素的牵制,例如要求火箭部件在特定选区生产,而不是选择更高效、更便宜的替代方案。
最终,SpaceX没有辜负期待,成功研发出可回收火箭技术,显著降低了NASA航天任务的成本。
商业航天的赛道,不只是技术研发的比拼,更是生态与制度的竞争。
有趣的是,NASA正在加强对商业公司的监管,并重新启动更多国家主导的深空基建。近年来,中国则对蓝箭等民营航天公司开启绿灯,加大扶持力度。
星辰大海的征途,既需要仰望星空的雄心,也离不开脚踏实地的成本核算。SpaceX如今的成绩,恰恰证明了航天事业在剥离理想化愿景的包装后,转向以商业效益为驱动,更能推动航天工程的高速发展。
中国商业航天公司要想缩小与美国同行之间的差距,还需要国内向民营资本进一步开放政策,一旦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的协同优势可以得到充分发挥,中国的商业航天工程实现互补共赢、质的飞跃,完全不是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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